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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平雅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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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水年华之:第一次离家(人生旅途之初)  

2012-12-04 12:42:46|  分类: 战友回忆文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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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离家(人生旅途之初)

作者:徐德鹤

 

那年深秋的一个早晨,母亲把我从床上叫起,刷牙的时候听见父亲和母亲在低声地讲话。父亲说“早上买了羊肉,他上了火车可能要下午一点以后吃饭,肚皮会饿的”。

母亲没有说什么,只听见在帮助整理出门行囊的声音。

父亲又说,“现在一共二十五元,给他十五元差不多吗”。

母亲还是不说。

父亲走到我身旁说:“你都听见了,还有十元家里需要开销的。你的路途一共是十天,吃饭是供应的,我估计够用了。到了那里就可以给工资的”。

准备吃早餐的时候,姐姐哥哥都到了,他们没有吃,默默地看着我。羊肉,油条,还有我喜欢吃的一些甜点。

在那动乱的年代,人们几乎发疯了。想做的事情没有能力去做,不愿做的事情,却必须强迫去做。我十六岁,身高一米六十二,上山下乡的浪潮硬是推着我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。邻居是学校红卫兵团长,他告诉我说已经在一张决心书上帮我签了名,并说让我报名去的地方是云南的西双版纳。

父亲知道了,他无奈地摇摇头:“两个儿子已经到农村插队落户了,轮到三儿子时,政策是一片红,不是去黑龙江就是去云南。小黑怕冷,就去云南吧”。不去也不行呀,居委的干部可以每天到家门口敲锣打鼓地动员,家长单位也要让你停下工作办学习班,直到同意儿子去才让你上班拿工资。父亲知道承受不了这个压力,所以也只能同意了。

那时候也真是天真,不要说如何独立生活,就是料理自己生活的能力都没有。生平从来也没有坐过大火车,就是连在家门口常见的小火车,也只乘过三、五次,汽车一共乘过两次,家里非常贫困,父亲把奶奶传给他的一个金戒指去兑给银行换了些钱,加上已结婚的姐姐送一点钱,帮助买了出门需要的东西。大姐送我一个结婚时买的旧箱子。感觉基本没有添什么衣服,就是拿了一些两个哥哥的衣服(因为他们在上海买起来方便)。那时候,头脑里确实什么也没有想,就这样糊里糊涂的,准备去千里之外的地方生存了。

吃过了早饭,父亲拿出家里仅有的一件半新西式大衣,拉着我说:“你一个人到外地注意身体呀,火车上晚上冷。自己安排好自己,以后拿了工资家里也不需要,自己算着用,有什么事情找领导,要学好,不要学流里流气”。

天哪,真的要离开父母了,我好像掉进了云里雾里。从来没有离开过家里,也从来没在外面睡过觉,现在要一下子去几千里以外的地方独立生活。我不行呀,我大声地痛哭,推开父亲往房间里走。

父亲一把有力地拖我回来:“去”!他就说一个字。

糊里糊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,只知道是一路哭哭啼啼的到了当时的集合地点。

我们的集合地点是少年宫前的广场,一排公交车整齐的等待我们上车,锣鼓队在拼命地敲,亲戚们都在叮嘱和安慰,感觉当时所有人都在流泪。哭声,几乎代替了锣鼓队的喧闹声。二姐搭她单位的汽车和母亲已经去火车站了。因每个知青只能有两个人送,所以两个哥哥在我一旁。看见离开比较远一点的地方,大姐和三姐四姐看着我在擦眼泪,我没有勇气看她们流泪,低头伏在窗口擦眼泪,一声哨子后,车队出发,听到的是哭声和杂乱无章的叫喊声。

火车站一片人山人海,不知道如何到了月台。第一次看见大火车,母亲和二姐已经在我的车厢门口等待了,反正那时候就是听哥哥说如何我就如何,车站播音大喇叭在放当时流行的歌曲:“到农村去,到边疆去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,……”,加上不停的锣鼓声,人们的喧闹声,几乎没有人能够听清楚谁在说什么。进了车厢,里面的喇叭声音轻了一点,母亲和哥哥姐姐站在我一旁,我像只小羊羔一样看着他们。旁边的同学们也都一样。几乎每个大人都在给自己的孩子和孩子的同学打招呼,希望他们出门以后相互照应,通过相互关照共同度过难关。哥哥同学的爸爸还帮助给我和妈妈照了张相(见左图)。

不希望的声音终于从高音喇叭传来了:同学们,火车马上就要开了,希望你们的亲人赶快下车。一遍又一遍……,几乎每个同学都在大声痛哭,我们车厢同学的亲人们都像做贼似地溜下车。同学们都拥向靠月台的窗口,月台上当时被称为“文攻武卫”的纠察一字排开,挡住激情的家属,只见他们也被这个激动的场面感染得泪流满面,估计他们自己也有孩子或者亲戚一样去了祖国最需要的地方,所以触景生情了。

火车一声长鸣,缓缓地启动了。看见姐姐在拼命地向我招手,而母亲确无力地几乎晕倒,两个哥哥在一旁扶着她。没有一个人肯离开窗口,直到火车离开月台看不见亲人为止。一条“小蛇”(本人属蛇)开始溶入社会的洪流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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